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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加纳的这几年里,总想:如果写些东西,写一些在中国大陆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的东西,不知会不会有人看?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又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几年的时光在非洲渡过,回想起来似乎是一场梦。
在来非洲之前,对非洲的了解除零零星星的一些来自于新闻媒体外,最多的要属于来自三毛写的"撒哈拉沙漠"了。在人们的印象当中,非洲是战乱不断,饥民成群的一片恶土,不然,又为什么叫"非"洲呢?那么实际上的非洲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将我在非洲西部国家---加纳经历的事写给大家,请您自己去评判。
是冷?是热?
我是一九九四年的最后一天离开沈阳前往北京的。飞机离开东北的日子正值隆冬,当时心里想,这下可好了,到了非洲一定会暖和一些。
三天后,当客机飞离祖国首都时,我并没有流泪,内心充满了一种新鲜感,倍觉刺激与兴奋。飞机在莫斯科停留了一天一夜。那天,我踏着厚厚的冰雪去红场瞻仰了列宁墓。莫斯科比沈阳冷多了,要不是一个日本大男孩的一件棉外套,我差点儿就被冻僵了!当时,莫斯科戒备森严,我在旅馆一楼大厅就曾见过蒙面的全副武装士兵,用枪顶着几个人,有脸贴着墙站的,有趴在地上的。莫斯科的建筑很好,只是吃的差,旅馆里24小时热水,但洗漱用品一概皆无,连拖鞋都没有!
第二天晚上,飞机越过地中海向南飞,飞机舷窗上的冰开始融化。当我们飞越撒哈拉沙漠时,机翼下浩瀚无际的大沙漠令人振撼!
当我抵达塞拉利昂国际机场时,当地温度已达摄氏40度以上。在机场的洗手间里,看到一位母亲打开水龙头直接冲洗孩子,着实吓了我一跳,我感到的可不仅仅是暖和了一些,简直像是进了烤炉一样!
飞机又飞了一个多小时,从塞拉利昂到了加纳的首都机场阿克拉(ACCRA)。加纳的国际机场比塞拉利昂的华丽多了,加纳的气温,比起塞拉利昂来,有过之无不及。加纳地处几内亚湾,距离赤道不足五度,纯热带气候。这里,一年只有两季,雨季和旱季。在沈阳的初冬,正是这里旱季的开始,旱季要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三月末。一月份正值旱季中期,很久了一滴雨没下,天气燥热。一般情况下,六、七月份雨水下的比较多,也是最凉爽的季节。九七年的旱季最使我刻骨铭心,当时全国缺水断电,我们的自来水龙头已两个月滴水皆无,加纳大部分靠水力发电,没水就没电,当时全靠开车一个多小时到镇子附近的村子里去取井水,每天只能用半桶水洗澡,从头发到脚底,那个旱季真正的教会了我"水是什么"!
说什么话?
非洲大陆地域广阔。非洲的大部分国家原为英法殖民地,自五十年代虽然大部分国家已相继独立,但从语言和政治上也沿袭殖民者的很多东西。譬如说语言,前英国殖民地就使用英语作官方语言,前法国殖民地就使用法语作官方语言,不仅如此,而且与前殖民者各自保持着密切的关系,甚至从建筑风格上都可以体现出来。非洲中部一带使用一种语言叫"斯瓦希利"语,很多非洲中部国家的人都会讲,被列为联合国的一种使用语言。中国帮助坦桑尼亚和赞比亚修铁路的时候,当地人称中国人为"拉非克"(即朋友的意思),就是"斯瓦希利"语。
加纳原属英殖民地,一九五七年独立,官方语言为英语。加纳境内据不完全统计共讲五十三种语言,光议会就用八种当地语言,全国各学校共教授十三种当地语言,真可以说人人都是语言天才。由于我的英文很棒,来这里后,也未觉得有什么不便。当听起当地话来,那着实让我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我都听到三、四种当地语言,几个月过后分辩出各自的不同。来一年多以后,我也可以讲一些当地话。开始时,人们说话时,并不在意我是否存在,后来人们发现我能听懂时,有时说话便避开我。这使得我明白了,为什么婴儿一岁以前,虽说不会讲,但不等于听不懂。当地受过一定教育的人都讲英语,而且讲的很好,在加纳,如果懂英语,一般来说是会畅通无阻的。有一次,我到法庭旁听案件审理,一位中国商人的车在国家级公路上与当地人开的车相撞,对方两人死亡,中国人一人重伤。法庭上加纳当事人和证人不会讲英文,只讲当地话,而中方当事人也不会讲英文,只讲中文,当庭的法官和律师会讲英文和当地话。要使双方当事人与证人以及律师和法官能理解彼此的意思,这样的翻译就相当难找了,翻译必须既懂英文、中文、又要懂当地话,而且能三者互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找到一位曾在中国留学的加纳人担任翻译!
谁说的算?
加纳自独立以来,政局一直很稳定,加纳的第一位总统恩库普马和中国老一辈革命家的关系相当密切,而且,他很爱穿中山服。他一直有将整个西非统一起来的远大抱负,只是在手法上操之过急,使得一部分人极力反对他,并通过军事政变将他推翻。后来,罗林斯上台,并通过民主选举成为国家总统,一直统治国家十六年,至二OOO年任期满,新一届总统当家,国家一直无大的内乱。所以,国民经济得到较快的发展。加纳是议会制国家,一切事情由议会决定。与此同时有另一个系统是绝不可忽视的,那就是酋长制。一提到酋长,许多中国人的概念中就是头上插着羽毛,半身裸露,浑身涂满颜料的当地头领。其实,那都是电影里拍的。真实的酋长,决非如此。首先,做酋长的人要来自于"皇室",即特有的一个姓氏家族。酋长不是世袭的,而是在本姓氏家族中推选一人。除来自于皇室外,还必须博学多才,有身份,有相应的社会地位。有很多酋长是学士、硕士甚至博士,有的是医生,律师等等。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不在本土居住,有的在美洲,有的在欧洲。当本族人有庆典活动时,再专程从居住国飞回来,履行他做为一族之长的职责。这时,在酋长的殿堂里他会穿上民族服装,但决不是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身打扮。那么酋长都管理什么呢?包括有:土地纠纷,邻里争斗,夫妻遗产分配等等。酋长坐殿有些象法官出庭,他的身旁有拿着族标(图腾)的"旗手",有传话的"令官",周围坐满本族的长老。在加纳,要说气势最大的酋长,要数"库马西"(一个城市的名字)的大酋长了,由于本地盛产黄金,所以,酋长的地位相当高,当他出行时,身上挂满了金饰物,气势非凡。他轻易不出头露面,别的国家领导人到加纳造访,第一站见完总统后,第二站一定是和这个酋长会晤。大酋长和客人握手时,他是由别人扶着他的手腕来与客人握手,可见其尊贵,这种握手方式,我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未见过。
靠什么活着?
在加纳,大部分日常用品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比如说:马来西亚的床单,台湾的格尺、日本的家用电器、英国的饼干、中国的酱油、南非的苹果、韩国的方便面、叙利亚的儿童玩具......数不胜数。加纳的支柱产业,主要是矿业(黄金和钻石开采)、林业、渔业。除此之外,加工工业只是刚刚起步,国内除加工生产一些日用品象洗涤、清洁用品外,只生产一些炊具用品。饮料生产大都是一些合资企业,而且产品的品种相当广泛,口感甚佳。近几年,加纳政府特别划出外国投资加工特区,实行减税、免税各项优惠政策,吸引外资。不少华人早已在加纳多年,尤其是东南亚的华人。记得九七年华人商会新年聚会时,就见到不少带着家眷的华人,他们的小孩个个伶俐可爱,在会上表演了不少华语节目。
近些年也有一些大陆的中国人前去投资做生意,最成功的一例是,黑龙江地区的一些人去做豆油加工,很有成效。沈阳也有人在加纳做鞋的生意。加纳每年都有交易会,每当交易会期间,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货商所带商品都被抢购一空。
信什么教?
谈起宗教信仰,非洲人是相当虔诚的了。国家的重要庆典,首先要由神职人员敬神,尔后才能开会。那么众多国民信的不是一种教,如何祭祀呢?解决的办法就是一个不落,一一而为!先由拜物教教士手拿一杯酒敬天敬地、敬神敬祖先,再由伊斯兰教教士祭主安拉,最后由基督教的神父对主祈祷,这几大教派人们最不熟悉的要数拜物教了。一个偶然的机会把我带到了加纳和多哥边境的一个小村子,这是一个渔村,村民们大多以打鱼为生,所以,对大海极为敬畏!全球温室化效应,将村子近海的一大部分吞没了,退潮时还可以看见昔日的房基。在一家庭院的院子中心,用小树枝围成一个半径为二十厘米左右的圆圈,中间是一块大石头,很普通的,但那就是人们所敬畏的神!走进临海的一户渔家,院子里散落着渔具,在门边的一个台子上,我看见了两个穿着衣服的布偶,起初我以为这是女孩子玩的布娃娃。但令我不解的是两个布偶嘴上塞着面包,难到是孩子们扮家家在喂孩子?可一问呢,才知道,那是渔民所敬的海神,一男一女,哈!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具有无边神力的神竟要人给他们衣穿饭吃,您说奇不奇?!
哪个更隆重,是婚礼?还是葬礼?
在国内的时候,参加婚礼自然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可是葬礼就不同了,国内的葬礼令人感到压抑,几天都恢复不过来!可是在加纳参加婚礼与葬礼并无大的区别,有时葬礼比婚礼更隆重,更使人快乐。这话听起来不免有些令人费解,且容我慢慢道来。
记得头一年刚到加纳,一月份正值旱季,炎热的夜晚睡不踏实,午夜醒来时,听到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还有很嘈杂的说话声。不由自主的,我就趴在窗台向外张望,不远处的邻家,灯火通明,一院子的人在乐队的伴奏下,有节奏的拍手、跺脚,歌声不断,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后来一问才知道,邻家是在做葬礼,那天正值星期五,人们在给死者守灵(Wake keeping)。
在加纳的时间久了,对当地的习俗也逐渐了解了许多,一般来说,在当地,如果家里有人不幸去世了,死者的遗体是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的,由于天气热,必须是冷藏。而且,也不是象中国习俗那样第三天必须出殡。通常遗体要在太平间"放"上个把月,长的竟有一年之久。为什么会这么久呢?当地人的葬礼,相当于一种家族聚会,当死者的家属把讣告发出去后,要等几乎全家族的人安排好时间前来参加葬礼。有的家族大,族员分布的地域广,有在欧洲的,有在美洲、亚洲的。所以,等家族成员回函完毕,确定对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后葬礼才可进行。这样,死者真得在医院太平间里"等"上一段时间,他(她)的灵魂才能入土为安!
葬礼是从星期五晚上开始的。夕阳下,灵车鸣着响笛,缓缓的将死者遗体从医院拉到死者家里,家人给死者净身洗澡,尔后换上新做的衣服,再请一位殡仪美容师给死者整容化妆,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这么体面过!然后,将遗体放置在同样是被盛妆打扮过的床上。这时,外人才能前来瞻仰遗容,死者看起来同熟睡没什么两样!
死者家人请来乐队,大家为死者的灵魂祈祷和歌唱,人们相信只有这样,死者的灵魂才能快乐的到另一个世界去。这一夜叫"守灵",大家为死去的人高歌起舞,由于葬礼都是在星期五举行,所以我有一次在同一个很小的小镇子里一个晚上参加了三个人的葬礼,两位老人,一位七十八岁,一位八十五岁,还一个年轻的不到四十岁。写到这有人不禁要问,不都说非洲热,人都活不长吗?我看的可不是这样的,六十几岁的老妇人头顶大蓝子,手提砍刀,早起下田的,屡见不鲜,八九十岁的老人也不少见!
每当镇子上有葬礼,街道上通常都热闹非凡,最兴隆的要数酒吧了!人们参加葬礼,服装有特殊的规定,尤其在颜色上,必须是黑色和紫红色。在加纳,白色象征着胜利(国家足球队胜利凯旋时才用白毛巾)。所以,每次葬礼,女人们都做新的服饰,葬礼成为如同时装展示会式的一种狂欢!
第二天,星期六,人们将死者遗体装进准备好的棺材里,抬往墓地,一般墓地离村子都不远。在事先挖好的墓坑前,有牧师为死者祈祷,棺材掩埋好后,大家回到死者家里,接下来是又一个长达几小时的庆宴。这么多人这么吃呀喝的,所以,开餐馆的很喜欢有人办葬礼,一般都从城里请来一个厨师班来做饭。
第三天,星期天,人们上午去为死者的灵魂祈祷做弥撒(mass),一般的局外人,象同学、朋友在做完礼拜后就可以离开了。但亲属、家人都要留下来开家属会,这可能要持续到第二个星期三,才能结束这漫长而隆重,但不令人压抑反而快乐的葬礼!
说了这么多葬礼的事,婚礼呢?很简单,一上午的时间,大家去教堂给新人做礼拜,牧师给新人祈祷,新人们读誓词,交换戒指,并在结婚证上签字。仪式就结束了,如果愿意,就在下午举办一个户外花园宴会,答谢亲朋好友,如果不想破费,那就在礼拜结束后,大家和新郎新娘合影留念后就各自散了。
所以,哪个更隆重,是婚礼还是丧礼?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娶几个女人?
这个话题是挺忌讳的,又是很多人想知道的,不是吗?说起娶几个女人,我并没有说娶几个老婆。因为,老婆只能有一个,而且,法律上明文规定登记注册的老婆只能有一个。但怪就怪在这儿,法律上并未规定多娶几个女人是犯法的,所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从游戏规则上讲,丈夫应征得妻子的同意,才能再娶另一个女人,但往往是"先斩后奏"。孩子都生出来了,不同意又怎么样呢?所以这就出现另外一个社会问题,这另一个女人的权利及她所生的子女的权利又在哪儿?法律上又规定,这样的子女可以继承父家的财产,完全合法。所以很显然,有些"老婆"做女人的权利就无法被保障了!有些男人肆无忌惮,一娶再娶。女人未婚生子并不受社会谴责,因为女人人口四倍或更多于男人的人口,所以,有些女人就"饥不择食了",做女人在中国就相对或绝对地有更多的权利保障了。
用什么刷牙?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很想说给我的同胞们听,你们知道为什么非洲人的牙那么白吗?当然反差是一种因素,人的皮肤黑,自然显得牙白,其实那只是一方面因素。实际上,非洲很多国家的当地人,大部分不用牙膏刷牙,既使用牙膏刷牙,平时也用一种小木棍清理牙齿。这种树分几种,当地取材,砍下来剥去皮,切成筷子粗细,但比筷子小,在街上就可以买到,用它清理牙齿,牙龈坚固,牙齿闪亮,既卫生又美丽,且环保。我自己也买了一些,有时也拿出来清理牙齿,真希望这种方法能引进到中国,解决国民尤其是小孩子们蛀牙和黄牙问题。
非洲是一块神奇的,令人难忘的土地,这里的人民是那么的古朴、热情。这里的风俗民情不是只言片语所能表述的!我此生能在这片天堂般的土地上生活实属幸事。令我难忘的不仅是沿岸的古城堡,高速公路边的热带椰林,更有使我不能忘怀的独特的婚礼和葬礼。非洲的景况并不象我们在媒体上所见到的那样,战乱频繁,灾民遍野。那只是局部现象,根本不能代替整个非洲的状况。但非洲人民贫富差距确实相当悬殊,不象中国大陆的状况。另外,非洲的民众对中国(他们叫做"远东")的了解,也是相当少的,只是通过一些港台武打片才有所了解。所以中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非洲所能听到看到的报道特别少,真希望中国政府在这方面多做些宣传,让世界更了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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